人口断崖,放开三胎就可以了么?

文| 邢海洋

“总和生育率已跌破警戒线,我国人口发展进入关键转折期。”半个月前,民政部部长李纪恒的一篇文章引发热议。他建议,要引导生育水平提升并稳定在适度区间,增加劳动力供给。

这两天,建议放开三胎的专家多了起来,也引起了民众广泛的讨论。放开三胎就够么?还是除了全放开之外,还要辅之以鼓励生育的政策?

中国什么地方的生育率最高?并不是最有能力养孩子、收入最高的地区,而是相对贫困的地区。2018年,全国生育率最高的省份是海南,青海、广西、宁夏等地区出生率在全国靠前,相比之下,发达地区出生率普遍比较低,京津沪三大直辖市都是垫底的,出生率只有青海、广西等地的一半左右。可落后地区收入少,就业机会也渺茫,很多年轻人都到外地打工了。如果放开三孩或者干脆全放开,自由生育了,那里的家庭会更多地养育孩子么?或许是,但如果给他们一定的扶持,将养育意愿和经济能力结合起来,一定会有更好的效果吧。现实情况是,那里出生人口多,年轻人多,却没有工作机会,还要国家扶贫。

北上广深的居民们也在抱怨,养孩子太贵了,生不起。一个小孩从出生到大学毕业得几百万,成年了还要帮助他们买房子。其实并不是养不起,而是少子化后家庭纽带更紧密了,对孩子寄予了太多的希望,养育费用层层加码。这是历史趋势,大城市的居民,高收入高学历,劳动效率高,和古人不同的是又不能“养儿防老”,于是最明智的选择便是不养育。因为有着基因上繁衍的本能,如果要孩子,也会尽量少。

少子化是全球发达经济体的普遍现象,要改善过来,或者像美国那些超级富豪,养育费用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。要么也像发达经济体,鼓励那些劳动力成本、时间成本不那么高的群体去更多地养育孩子。在西方,颇有些靠救济金生活的人养育了很多子女,就是这个原因。

短期内,我们面临的似乎还不是鼓励不鼓励的问题。因为就在2019年,我们的新生儿里二孩占到了57%,远远超过了一孩的43%。而2018年一孩和二孩还各占一半。这至少说明一旦放开,民众还是有足够的生育意愿。从管制到撤除管制,这已经构成了对人口的一大刺激,否则,若无2015年的全面放开二孩政策,现在的新生人口可能已经跌破一千万了。按这个思路,放开三孩也足以引起一波生育小高峰,延缓人口出生的下跌趋势。但问题是,没有一孩哪来二孩三孩。2016-2019年一孩出生人口从981万降至593万,越来越多的夫妇们选择了不育或推迟生育,这预示着未来的人口形势尤其严峻,仅仅靠放开三胎很难扭转趋势,更何况人们生育三胎的愿望本来就远远小于二胎。

2019年我国的出生人口首次降到了1500万以下,是“三年困难时期”之后的第一次。围绕着“三年困难时期”,还有另一个有关人口的大趋势,那就是到了2022年,“三年困难时期”后的第六十个年头,那些困难时期后出生的婴儿潮一代中的男性将逐步进入到退休年龄。那是中国三次婴儿潮中持续时间最长,数量最多的一次,这一波高峰在1965年,持续至1973年。彼时人们能吃饱饭了,补偿性生育来势很猛,人口出生率在30‰~40‰之间,平均达到33‰,10年全国共出生近2.6亿人。这一代人对国家的经济运行的影响甚剧,曾经提供了劳动力红利的一代人,10年多的时间内将全部退休了。即使延迟退休,若是分步骤实施,对他们的影响也有限,总之他们要靠在职劳动力供养了。

插图|张曦

另一方面,则是年轻人口的“供给”严重不足。进入新世纪后,我国的新生人口一直都徘徊在一千六七百万间,波动甚微,放开二孩后形成的短暂高峰,出生人口在2016年达1786万。但压抑的生育愿望释放后,2017年即下滑至1725万,2018年再下降200万至1523万,2019年为1465万。形势如此严峻,鼓励生育已经刻不容缓,仅仅放开管制是不够的。

解决人口问题,放开三胎之外,还必须直面一胎骤降的症结。在日本,学者藤田孝典在畅销书《贫困危机:日本“最底层”社会》中,将近半篇幅聚焦到20~40岁的人群身上。他揭示了一个现象,即“相对贫困”。这里的贫困,并非露宿街头衣食无着的绝对贫困,而是无法在健康、文明和“人”的需求上得到满足的生活状态。年轻人为什么贫困呢?按照毕业生的收入统计,初入职场的年轻人并未受到压榨,他们的起薪实际上和整个职场的薪资水平是一致的,可这些年来西方国家的学费像火箭一样攀升,读书花费远超收入增速。

我们这里,虽然有大厂里看似慷慨的,与“996”配套的收入,有一线城市的高起薪,但年轻人相对贫困同样明显。北上广深的居民,不吃不喝30年才能积攒下一套房的全款,在高涨的房价面前,他们的薪资再涨也追不上房价。

中国年轻人可不可以像日本年轻人一样洒脱,生活在二次元中不买房不恋爱也不结婚。答案是否定的,租房的陷阱太多了,至少他们得买房。有了买房的动力,当然会渴望结婚渴望有自己的孩子,这是一个正能量的循环,更需要保护和扶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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